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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書杰:從北大消失的狀元,回到了清華

2019-10-17 10:38:04 來源:每日人物

那一個月里,在31號樓230寢室能看見的日常是:每日清晨,常母輕聲進門后,先是踮起腳努力伸手夠到4號床的上鋪,然后湊到床邊搖搖埋在被子里的兒子,一邊搖一邊輕聲喚著常書杰的名字。

文|敘瑾

編輯|鐘十五

運營|家鴿

7月2日上午,北京大學邱德拔體育館,常書杰沒能出現在2015級本科生的畢業典禮上。

他是選擇提前退場的人。

離開寢室是哪一天,高子杰快忘記了。當天,常書杰在收拾行李的時候,舍友們心里都明白,他肯定是要離開了。高子杰問,“你是要搬走了嘛?”他點了點頭,輕聲地回應一句:“嗯。”

他沒有跟任何人告別。“就像跟沒有存在過似的。”大一舍友劉云這樣說。他的其他同學、老師,更不會知道此次他的去向。

從北大燕園31號宿舍樓搬離十個月后,曾“消失”于同學視野的常書杰,以一種特別的方式“回歸”了。

退學

今年夏天,常書杰以2019年湖北省理科狀元的身份,再次被媒體拉回公眾視野。

時隔四年,這是常書杰的第二次高考。

2015年6月,還是湖北鐘祥高三理科學生的常書杰參加了人生的第一次高考。那一年他考出690分的成績,全省第八名,被北京大學錄取,進入信息科學技術學院就讀。

到了2018年秋天,原本該升入大四的常書杰從北大退學,回到鐘祥重新復讀。

據澎湃新聞此前報道,北大一名負責學生事務的工作人員表示,常書杰系自己申請退學,但是當時常書杰的成績也達到了勸退標準。

常書杰的大學同學馬曉宇告訴每日人物,“在北大,退學的很多,這不算新鮮事兒。”

據公開資料顯示,北大每年約有5%的人因各種原因未能按時拿到畢業證,每年約招收3000余名新生,約150多名學生不能正常畢業。

2015年8月,常書杰和父母從湖北鐘祥來到北大燕園。此時31號宿舍樓剛落成,包括常書杰在內的200多名大一新生,是住進去的第一批學生。

大一舍友劉云談起初次見到常書杰時,“開學很多人,大家也不熟悉,但是還是互相打了招呼,對他沒有什么特別印象。”個頭不算高的常書杰,偏瘦,有著一雙小眼睛,戴著一副眼鏡。

常書杰父母看了看宿舍環境,整了整理新床鋪。那時候的常書杰父母沒想到,兒子后來會退學。

在同學僅有的記憶中,北大讀書期間的常書杰并不顯眼。

大學同學馬曉宇的印象中,剛開學還是正常的,他們會在選課相同的時候碰見彼此。馬曉宇覺得常書杰沒什么不同,“他平時就是個比較少話靦腆的人。”他們也會在寢室偶爾聊聊上課或者游戲。

另一室友高子杰則評價常書杰是個透明人,很悶,從來不會主動打擾別人。高子杰說,當時他們四人間的寢室屬于沉默型,大家基本都不太愛說話,有時候必須要交流,其他舍友問常書杰,他也是“嗯”一聲來回應。

常書杰的小學和高中同學,大多也是這么描述常書杰,“性格較為內向。”

和大學里的沉默相比,高中時的常書杰更多的被當作是鐘祥一中的楷模,“學習天賦很高,聰穎,經常被老師喊去講臺上答題,并且也會給同學講題,是常年占據年級前三的學霸。”

他四年前的高中同桌記得,常書杰上課時會認認真真聽講,還曾在2015屆高考學子百日誓師大會上,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表決心。

在知乎上,如今仍可以翻到一些用戶以常書杰高中同學的身份回答問題。其中一位匿名用戶還曬出一張常書杰2015年第一次高三的英語月考答題試卷,卷面十分整潔,字跡娟秀。

《北京大學2015年新生獎學金評審結果公示名單》顯示,常書杰曾獲當年新生專項獎學金“高通獎”,獎勵1萬元。2015年,北大共有44名新生獲獎。新生獎學金是北大從2008年起,根據新生入學考試成績、學業成績以及綜合表現來評定的。

對比后來常書杰在北大的表現,這份獎項像是一份提前得到的禮物,顯得格格不入,也無法慰藉常書杰在北大三年里遭遇的內心掙扎。

游戲

常書杰的“反常”是從2015年的十一開始的。

劉云記得,開學前四周,常書杰還是照常去上課的。但十一后,就很少看見他了。

這時候的常書杰,一直窩在寢室打游戲,開始過起與舍友們作息不一致的生活。“熄燈后我們睡覺,他打游戲。白天我們上課回來,看見他在睡覺。”劉云說。

高子杰回憶,他曾有一次熬夜到早上五點,看見常書杰剛打完游戲起身離開書桌,上床睡覺。

在舍友的印象中,常書杰經常穿一件酒紅色夾克衫,蜷在自己的桌位里。偶爾游戲打累了,還會看看主播“蕪湖大司馬”的游戲直播和一些動漫。常書杰也會顧及到舍友的感受,打游戲時,會戴上耳機,也會使用聲音很小的游戲鼠標。

常書杰當時所在班級的兼職輔導員也證實,常書杰屬于基本不怎么去上課,也不去考試的。

“他一玩游戲后,我們在生活上基本沒有交集。”劉云說,常書杰經常和高中同學聯機游戲,在游戲中說的話比現實生活要多。

在北大的這1000多天里,能真正走進常書杰心里的人幾乎沒有。

那時接觸過他的多位師生,均能感受到常書杰“很迷茫”,他們也不知道,只是隱約覺得,“他應該是受到了什么打擊,才把打游戲作為出口的。”

即使這樣,很少上課的常書杰仍在第一學期高等數學的期中考試中拿了70分。這讓馬曉宇感到驚訝,因為他高考拿了150的滿分,那次卻只考了35分。

但大一第一學期的成績,顯然不足以讓常書杰繼續留下來。

馬曉宇透露,當時公布的一張北京大學信息科學技術學院大一成績績點排名表,常書杰成績乘以系數后為0.91,未達到及格線1的標準。

無人知曉,此前一直是學霸的常書杰,看到這成績單作如何想。迄今,他也沒有透露過那段時間他所經歷的一切。對每日人物的多次問詢,常書杰沒有做任何的回復。

大一下學期,常書杰依舊如故,沒有改變。不去上課,照常游戲。期末考試時,常書杰無意外地再次沒能達到及格線。

就這樣,在大一結束時,常書杰已累計了兩張不及格“黃牌”。而連續兩學期績點都沒達到1.5,也已達到了北大的退學標準。

試讀

在當時班主任的爭取下,常書杰繼續保留學籍,并獲得了為期一學期的試讀機會。

據《北京大學關于本科生退學試讀的意見》顯示,試讀需在學院老師組織下對學生以及學生家長評估并書面協議,由學生本人提交試讀書面申請,教務長會議批準試讀學生可試讀一個學期,在規定試讀一學期內必須取得14學分,若不得,學校則有權注銷學籍。

與此同時,大一結束的那個暑假,常書杰和他的同學都需要面臨專業分流。

據北京大學信息科學技術學院公開的本科生培養方案顯示,新生入學一年后,會根據開學時自由選擇的培養方案進行結課評估,在尊重個人最初意愿下,進行專業分流,績點過低的人會面臨調劑。

2016年8月,常書杰被調劑到通信工程專業,一個只有8個人就讀的專業。常書杰同一學院的同學大多數被分到就業前景較好的計算機專業。三年后,從通信工程專業正常畢業的僅有5人,其中不包括常書杰。

與此同時,由于分班,常書杰的寢室也從31號樓的一樓挪到了二樓。原本住在一起的室友被打散了,其中包括一名全年級第一的“學霸”室友,今年畢業的他,已申請到斯坦福大學計算機專業,攻讀碩博學位。

就是那個時候,高子杰成了常書杰的新舍友。而劉云不再和常書杰住在同一個寢室,但劉云和常書杰的關系沒有斷。

劉云有了一個新身份:聯絡員。一般在班主任和輔導員都聯系不上常書杰的時候,劉云就被派去新宿舍找常書杰。

劉云回憶那時,自己去新寢室也只是幫老師傳話,提醒他一下,可常書杰要么在打游戲,要么在睡覺。”他會回應“嗯”、“好”,但從來沒行動過。

久而久之,“聯絡員”不見成效。大家因課業壓力,都忙于學習,與常書杰的交集愈發減少。

此時的常書杰,似乎沒有意識到后果的嚴重性。

“陪讀”

就連從湖北老家趕來陪讀的父母,也未能扭轉兒子的心意。

一年前來北京,他們是送考上北大的兒子上學;一年后再來,是因為兒子快沒書讀了。

高子杰記得清楚,大二開學的9月,常書杰母親每天早上都來看常書杰,每次來都是待上半天,但常書杰不會理她。這樣的場景,持續到了10月。

“我記得他母親每次都是在早上的時候來寢室看他。而那時,常書杰剛睡下,一般都不會回應他母親。”一位室友語帶惋惜地回憶。

那一個月里,在31號樓230寢室能看見的日常是:每日清晨,常母輕聲進門后,先是踮起腳努力伸手夠到4號床的上鋪,然后湊到床邊搖搖埋在被子里的兒子,一邊搖一邊輕聲喚著常書杰的名字。

常書杰是不回應的,雙方處于僵持狀態。常母有時趁著“僵持”,會去幫兒子收收桌子、洗洗衣服,然后接著試圖叫醒他。來來回回的叫醒回合,一直持續到中午。常母叫醒聲也是越往后越顯急迫,同時上手拍打兒子的頻率和力度也有加大。

最后得不到回應的常母,拿著常書杰的飯卡去食堂吃午飯。下午再來看兒子的時候,會跟高子杰和室友都說上一句“幫忙多多照顧常書杰,勸勸他”之類的話,然后就走了。

劉云說,其實老師和同學們都很關心常書杰,可是他把自己“關起來”了。

當時的兼職輔導員告訴每日人物,在大二的一次期末,班主任專門安排了輔導員帶常書杰一起復習,可是聯系不上人,找劉云帶話,他也不來。

事后,班主任和學校老師在了解情況后,也都找過他談話,但都無濟于事。

高子杰在大二時和常書杰選過一門相同的《光學》課,記得每次老師點到他的名字,都沒人應。“久而久之,大家也就明白了。”

高子杰也曾見到常書杰的另一面。試讀的第二學期,他白天在寢室看書,很安靜地一頁一頁地看《線性代數》,這是一門原本在大一上的基礎課。這樣的生活,常書杰持續了一周,一周后,他又恢復了白天睡覺晚上打游戲的狀態。

但木已成舟,無法改變。據輔導員透露,試讀期間,常書杰仍未修完所需學分,導致學業未能繼續,在大二結束后自行退學。每日人物向班主任追問常退學的原因,被以涉及隱私的理由回絕了。

退學的常書杰沒有回鐘祥,而是繼續留在230寢室。這一待,又是近兩年。誰也不知道常書杰原本一學期的試讀期,為何延長了兩年。

直到他走時,很少有人知道他的離開。

退學后的常書杰,回到鐘祥一中后,變化很大。每天除了上廁所,一直都在座位上待著,安靜沉穩地看書學習,不說話也不和別人玩耍。

選擇

正值畢業季,230寢室床位很空。在靠近陽臺的角落里,4號桌落了一層灰,桌邊還留著常書杰曾經用過的長衣柜和書架,但是上下三格的置物區被收拾一空。

在寢室里,高子杰比劃著,4號床的主人已換了新人。桌面看起來很新,零散地放著一些后來入住同學的生活用品。

高子杰形容常書杰當時的書桌,東西很少,卻很整齊。上面曾擺放過常書杰的專業書籍,以及幾本課外書,其中一本是名人隨筆集。

他曾無意瞥見常書杰書桌半掩的抽屜里,放著一張看起來拍了有兩三年的舊照,邊角有些許泛黃。照片上,常書杰背著雙手,微微抬起下顎,過曝的閃光燈在夜色中模糊了周圍環境,但仍能看到當時的常書杰是作仰頭挺胸狀。

高子杰未能預料到常書杰還會再次高考,并且高中。

2019年6月,常書杰以712分的成績獲得湖北省理科第一名,其中數學差一分滿分。語文132分,英語144分,理綜287分。

成績出來后,劉云和常書杰曾聊過一次志愿。他稱,常書杰再次報考了電子信息科學大類,只不過志愿院校不再是北京大學,而是隔壁的清華大學。

“這次的選擇僅僅是想換個環境,沒有太多想法。”他告訴劉云。后者沒有再追問。

正如他退學重考期間到底經歷了什么一樣,這次選擇清華,其中的原因也只有他一人知曉。

7月末,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開始寄送,一個月后,常書杰將在距北大31號樓三公里外的清華羅姆樓,開啟一段新的生活。

(文中涉及采訪對象皆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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